Saturday, July 19, 2003

维港印象(三)


香港的维多利亚港永远是美丽的,香港的太平山顶永远是那么平静,而这美丽和平静必须借助于夜色的降临,因为只有夜色,才能让人们暂时忘却白日里工作的浮躁和生活的沉闷,忘却上司的嘴脸和大婶的长舌,从而让人们能够得到短暂的精神麻醉,从而使人们有这种平静而微醉的心去欣赏维港和山顶的宁静和美。没有醉意是无法欣赏这种宁静和美的,正如保持清醒是无法投入浪漫的爱情中去的。这种宁静和美,在于其幕帘般的山,其水晶般在夜晚闪亮剔透的灯光,在于其看似平静如玉实则暗涛汹涌的海水。

暮色降临,当岸边的路灯亮起,游人也就稀稀疏疏、陆陆续续、懒懒散散地多起来了。昏黄的灯光,伴随着海风习习,冲刷了尘世的喧嚣,正是浪漫的好去处。可不是?一对对恋人们,在此时此刻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稀稀拉拉的散布在沿岸一公里长的栏杆旁,低声莺语。而海水此刻也似乎变得通晓人意,轻轻的拍打着堤岸,像慈祥的上帝,用温柔的目光和坚强的臂膀注视并守护着他伊甸园的两个新人。

在游客闪光灯背后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位长者,长年累月得很嬉皮士的抱着一个老式的功放机,反复的播放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音乐。他穿着永远不变的皮夹克和牛仔裤,梳着一个夹杂着白发的朝天辫子,坐在岸边的栏杆上,插着腿,腰部在随着音乐的旋律而不停的摇动。他播放的音乐是那种劲爆迪斯科,音量之大让人似乎觉得发出这声音的两个黑色钢丝罩的喇叭也在明显的颤抖着。老者的身后也总有一帮“靓仔”,在跳着不知名的舞蹈,可能是para para,在地上翻滚、打转。一个人在表演,其他人都在看。

Monday, July 07, 2003

不是移植别人的节庆,不是移植别人的语言,那麽“国际化”是什麽?它是一种知己知彼。知己,所以要决定什麽是自己安身立命、生死不渝的价值。知彼,所以有能力用别人听得懂的语言、看得懂的文字、讲得通的逻辑词汇,去呈现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观点、自己的典章礼乐。它不是把我变得跟别人一样,而是用别人能理解的方式告诉别人我的不一样。所以“国际化”是要找到那个“别人能理解的方式”,是手段,不是目的。

“全球化”,就是使你“客舍似家家似寄”。我更喜欢在台北的古迹紫藤庐喝茶,会朋友。茶香缭绕,有人安静地回忆在这聚集过的一代又一代风流人物以及风流人物所创造出来的历史,有人慷慨激昂地策划下一个社会改造运动;紫藤花闲闲地开着,它不急,它太清楚这个城市的身世。台北市有五十八家Starbucks,台北市只有一个紫藤庐。全世界有六千六百家Starbucks,全世界只有一个紫藤庐。“国际化”不是让Starbucks进来取代紫藤庐;“国际化”是把自己敞开,让Starbucks进来,进来之後,又知道如何使紫藤庐的光泽更温润优美,知道如何让别人认识紫藤庐──“我”──的不一样。Starbucks越多,每一个城市自己的紫藤庐越重要。

Wednesday, June 18, 2003

在香港待了三年,而今马上就要离开了。感觉上是轻轻地来,轻轻的走,带走一丝云彩。有些拥有过的东西就要失去,而有些不曾拥有的东西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就像筛子,筛选过很多东西,才知道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值得去珍惜的。将那些值得珍惜的东西,好好收藏;其他的,就当时萍水相逢、走马观花。一场烟花,固然灿烂,可是没东西留下,总觉得遗憾;花蔫结果,虽然残红片片,却觉充实。

Thursday, June 12, 2003

今天在图书馆的民主墙上看到了一篇对“青云路夏令营”提出异议的文章。文章指出青云路的导师们试图通过营造一种热烈的气氛来向学员们灌输一些看上去比较积极的价值观。作为过往青云路的一分子,我对此感慨颇深。

文章的作者也参加过青云路,他指出导师们要求他放弃旧有的价值观,以接受青云路活动希望传授的一些比积极的价值观,比如意识决定结果(Intention leads to result)。作者认为这种几近强制性灌输的价值观并不能很好的取代学员本人所原有的价值观。两种不同的价值观必然产生冲突。大字报空白处有人回应曾经有学员毕业后患上了精神病,需要靠药物来治疗。作者认为这种做法并不能届时旧有的价值观的不是之处,从而不能很好地说明新灌输的价值观的必然可取之处。

一个人的价值观和他的生长环境是密切相关的。就像土地和植被一样,热带的土壤上生长着热带植物,而北极的冰土就只能生长地苔。价值观的吸收就如同植被转移,弄不好就橘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了。最不幸的情况是成为空中花园,得不到养分的供给。

香港的生活也有如青云路夏令营,很多新的观念和方法,令我们刚从大陆来的学生们目不暇接。结果有人适应了,并且完成了自身观念的转变,行为举止几乎和本地人无异;有人不能适应,于是日益孤立,自我束缚;还有人兼容并蓄,取长补短,争取优势而取胜。